雨眠

立秋之后

聚会时起身

车水马龙里回家

你们看我

背影那么孤独

我却自有我的生活

一会儿看看山坡

一会儿看看书

一会儿写写字

不知不觉

一个早上过去了

一天过去了

一个夏天过去了

白杨树的叶子

正在风的摇曳中

安静酝酿它们的黄金

又见蝉

几场雨后

蝉，就少了

再见它们

一次是在餐桌

一次是在中药房

一次是做梦的恍惚中

我听见

蝉，又叫了

重逢

偏着头看我的鹡鸰鸟

应该是诧异

怎么是你

省略掉河水里密密高楼的倒影

我亦诧异

渭河还是渭河

清澈的水是

丛丛的芦苇是

满河滩的鹅卵石是

要下雨了

渭水无语汤汤

河风吹着十五岁的我的草帽

离天三尺

四面高耸的民居

挡住了东南角大像山的大佛

神不见了

村子里两个吵架的人

吵到激动处

还是禁不住指天发誓

离天三尺有神呢

如果我编了谎

就让雷神爷把我劈死

疏忽

五十九

活人不过九

要算六十呢

好友妻病逝

见过很多次

默然低头的一生

我们说起她时

暗色衣服清晰

走路样子清晰

却清晰不出她的一张脸

关于死亡

一个人或物突然不走了

这突然的反常

让其他人不能不停下来

观望和谈论

在他或它被清除的时候

不能不空甚至痛

而后生活继续

那个人或物渐渐被遗忘

好像原本就没有存在过

直到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

时间又有了中断

我们陷入回忆

过往的细节如鱼不断被勾起

那个人或物突然又出现

且愈来愈清晰

我们借此发现我们已经老了

老槐树

家乡巨变

生长庄稼的土地

现在只生长水泥建筑

不是蝴蝶和昆虫

满庄里飞的

只有电动车、摩托车和汽车

保安的伙伴

老板的邻居

只有崖边上那棵槐树还是老样子

风吹着的树枝

指示着旧时去河边的路

这是张家磨坡坡

下去就是南渠桥子

经过上腔廊和下腔廊

就到渭河边了

某一年

村子里赵家的儿媳妇

一头扎进渭河

被水一直吹到黄河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