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武明
花草是有记忆的,会记得季节变化和人世间的冷暖。
天气渐暖,故乡的树木开始葳蕤。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植沙枣树,尤其是通往乡间的小道两旁,基本上是清一色的沙枣树,花香扑鼻,蜜蜂萦绕。
在干旱少雨的西北地区,尤其是河西走廊,雨水少,但沙枣树耐干旱,有很强的生命力。
沙枣花开时,大多是在端午前夕。直到现在,还有人摘几束沙枣花或泡在水中,养在室内,馨香满屋;或挂在门口,香飘四邻。沙枣花没有开败,日子总是在甜蜜中度过。儿时,一起的小伙伴总是相约而行,结伙而玩。当沙枣树抽芽时,淡淡的绿变成浅绿,而后变成银绿,嫩枝也会变成硬枝,向上延伸,直至开出黄色的花,诠释着生命的坚韧。
乡村的夜晚,萤火虫成群结队,忽闪忽闪,在暗淡的夜色中恍若一粒粒小珍珠,将平凡的夜点缀得多姿多彩。小伙伴们在月光下撵着萤火虫四处跑。乘凉的男人们,或端着搪瓷茶缸,泡着浓浓的茯茶;或摇着蒲扇,谝东扯西,不时传来笑声。女人们抱着孩子,唱着摇篮曲,或几人坐在一起,纳鞋做袄,各忙各的活,间或窃窃私语,说着闲话。暗夜,沙枣花香透过暮色沁人心脾,大家都会耸着鼻子多嗅几口。
那时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日子苦一点,心里也不着慌。尽管岁月模糊了很多细节,回忆总是给日子增添着温暖的光华。童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长大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时的伙伴,或入伍,或考学,或外出打工……只有沙枣树依旧年年泛青、开花、结果,到了秋季仍是金灿灿的耀人眼。
这些年,偶尔回去,沙枣树粗了一圈又一圈,枝叶依旧繁茂。乡村里的土路不见了,土屋不见了,一座座砖瓦房、楼房拔地而起,水泥道路平整干净。我们永远奔波在路上,蓦然回首,与故乡却是一别经年。
不管时间如何改变容颜,故乡都不会走失在记忆里,故乡的人、故乡的事历历在目。在老家,我总是喜欢寻找一些旧物,寻找我的童年,寻找流逝的岁月。那时的小山村绿树环绕,流水潺潺,那些曾经早出晚归一起上学、放羊割草的小伙伴,为我的人生涂上了温暖的底色。忘不了摘沙枣时,大家搭起人梯,一个俯在另一个的肩膀上,最后一个胆子相对大的,会踩着“人梯”爬上去,冒着胳膊被树刺扎破的危险,将一枝一枝的沙枣摇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抢大的,最终大家将拾在帽子里或者兜里的沙枣都上缴归拢,然后“论功行赏”。大家捧着沙枣,一边吃着,一边乐着……
故乡是割不断的情缘,无论天涯海角,都是魂牵梦绕、真情怀念的地方。故乡的小道上,沙枣树依旧开着零星的花,总有一天会有金灿灿的沙枣缀满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