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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纪事

□ 刘兴国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呼呼作响。父亲不时用榆木枝拨着灶中的柴火,然后抬头瞅瞅油锅里不停跳跃的麻花,适时地提醒一句:“捞的时间不要长了,焦了难看得很。”父亲对正煎麻花的我说。家乡人称煎麻花为“捞麻花”。

“做慢些。放在案板上皮晾干就皴了。”回过头,他又对弟弟们嘱咐了一句。

三弟在擀面皮,动作麻利,额头沁汗;二弟带着孩子们在搓麻花,时而舒抻,时而轻摆,说着家长里短,谈着收获和遗憾。母亲则将做好的麻花端到灶台上,或将捞好的麻花放入编筐内。

每年春节前我们家都要做麻花,它是一家人满心期盼的相聚时光。光阴流转间流淌着温馨,欢声笑语中洋溢着亲情。

那时每逢春节,父亲总是家里最忙的人。备年货、扫屋顶、清烟囱、磨新面、洗鲤鱼、煎麻花,帮邻里宰猪羊……

煎麻花的前两天,父亲一定会抽时间劈柴火。那些或扭曲或开裂的木头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后院的墙根下。若是细的,父亲顺手拎起,放在板凳上,左脚踩稳,右手挥锯,锯成短截;若是粗的,则需就地锯短,然后竖立在地,紧握斧柄,顺着木纹或沿着裂缝,抡臂挥斧,劈为两半或数片。不到一个小时,柴火已整整齐齐靠墙码起。

乡村的男孩子玩的游戏很杂,有时骑大马、斗鸡,有时打三角、吃子儿,但春节前最崇尚的游戏当数“打仗”——模仿着电影里的情景,分成敌我双方,一方埋伏好,另一方开始进攻。遗憾的是没有“武器”,机灵的便捡起一支长而直的木棒当“步枪”,射击时双手一前一后,端起木棒,靠近右眼,做瞄准状,口中发出“啾啾啾啾”的声音就算射击。

一天下午,父亲正给邻居家修椅子,我冲口而出:“爸爸,给我做一把手枪吧!”父亲正用锤子钉钉子,扭头瞅了我一眼,沉吟片刻说:“给你做了,弟弟们也要做。”“那就多做几把嘛。”我急切地请求。

椅子修好后,父亲选了一块杨木板,量量画画,不一会儿,一支手枪的轮廓已画完,我在旁边兴奋地嚷嚷:“太好了!太好了!可惜没有扳机!”父亲便拿起铅笔在扳机位置画了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圆,然后拎起小锯沿着线小心地锯着,残料一片片滚落。我则盯着渐渐成形的手枪喜上眉梢,伸手欲握。父亲递过棱角分明的雏形说:“试一下,大小咋样?”我一把抢过,转身就跑,父亲急忙拽住我:“还没好呢。”然后接过木枪平放在板凳上,拿起长柄手钻,钻尖抵住扳机处的圆心,双手用劲旋转,一圈圈木屑如蠕动的白色蚯蚓从钻头处爬出来,钻头越进越深,只听“嗵”的一声,扳机处已开一个圆孔,可穿食指。我早已心痒难耐,可父亲却又拿来木锉,对准棱角来回拉动,那原本粗拙难看的形体逐渐变得圆润光滑起来。父亲将木枪打磨好后递给我,我捧着木枪抚摸着,如同抚摸温婉的美玉。

第二天下午,弟弟们也拥有了自己的“手枪”,我们成了“手枪队”。

除夕的下午,开始贴对联,放鞭炮。父亲将抹匀了糨糊的对联交给我与弟弟,我抓住对联的上端,弟弟抓住下端,贴近门边。父亲则站在三米外,指挥着我们调整对联的位置,一声“好了”,让我与弟弟把对联贴在门上,也将激荡的喜悦与蓬勃的憧憬贴在心头。

贴好对联,父亲将一串紫红的鞭炮铺展在大门前,我与弟弟手握“木枪”静候在数米外,只见父亲划着一根火柴,将火苗慢慢靠近鞭炮的燃线,“嗤嗤”声响起,父亲迅速后撤,接着一连串的“叭叭叭”声扑入耳中,震上门楣,冲向空中,引燃了左邻右舍孩子的欢腾。

鲜红的对联,紫红的鞭炮,渲染了整个沸腾热烈的春节。

…………

麻花煎完了,我们嚷嚷着要去买烟花,父亲搓了搓皱纹纵横的双颊说:“走,我带你们去村里的小卖部。”

挑起门帘,院里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几只麻雀在廊檐下觅食。父亲带着我们和几个孙儿向村口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大脚印沉稳,小脚印跳脱……

其实,春节不也是年轮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吗?这串脚印从岁月深处走来,又迈向充满遐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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