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旭斌
在我的记忆中,春节的社火,贯穿了那些寒冷却又沸腾的年夜。那是村民们自发举办的一场精神盛宴、一次文化寻根,古朴浑厚,神秘庄重。
成县小川镇一带,灯社火、马社火曾经盛行,后来逐渐演变成拖拉机载着的车社火,社火耍得很欢,为周边连年送去无穷的欢乐。“欢”,在我的故乡,是表达喜悦、幸福和满足的口头语,一碗饭食吃起来的可口生香、一条长街赶集时的人头攒动、一场社火演出时的人山人海,我们都说“欢得很”。
社火装扮和表演,总体上融合了舞蹈、音乐、戏剧、杂技等多种艺术形式,将人们极为熟悉、极富魅力、极具生动性的故事、说唱和表演,通过一村庄人集体的智慧——糊灯,糊马,糊蚌,糊白鹤,扎旱船,扎龙狮,扎纸马,扎滚灯,赋情蓄意,装台列队,挨家挨户走村串巷耍演、送福,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一盏盏斗形的排灯,护送着社火队,走过漆黑的弯弯山路,龙灯、船灯、纸马灯,依次跟随,“甲”字形的斗形排灯多由壮年挑举,演出的龙灯、滚灯都是青年扛着,各式的宫灯、八卦灯、青蛙灯、马灯,装点着众人拥随的社火,还不乏跟社火的孩童,挑着罐罐灯莲花灯凑热闹,一排排灯的光环,把山野映照得红火又明亮。
小川一带的灯社火,一直保持着特殊和约定俗成的体例,经久未改。从节目来看,有舞龙灯,耍狮子,跑纸马,划旱船,白鹤戏海蚌,秧歌小曲子;从耍演流程看,包括集体出灯,耍演前放探马,进村登门耍演,卸降等环节,社火每到一家,鞭炮迎送,狮子拜寿,龙灯祈福,尽是美意。
回想儿时的我,挑灯跟社火,一晚上不合眼,也不觉得累。
一次,回到小川,在小镇的东街,正好碰到正耍的车社火,除了舞龙耍狮的队伍,一辆辆拖拉机拉着社火,在马路上巡演。我突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看,那拖拉机上拉的是我天才般的父老乡亲们,他们不仅会耕种营商,更是淳朴民俗的守护者,在社火表演中,他们所演的角色,是这片土地上妇孺皆知的人物。社火自古以来,演的多是百姓喜欢的千古神话与历史忠良,有忠有孝,弘善扬美。车队浩浩荡荡,锣鼓喧天锵锵,依旧是那温存朴素,依旧是那道不尽的世情沧桑。
小川,简单得只有六个笔画。可这六个笔画里,却装满水木自亲、民风仁义的端端正正。一条双河奔淌不息,一个乡市的独有繁华里,乃陇南“三十九古驿”之一。
多少回,年关时分,我总会梦见自己置身于锣鼓喧天的队伍中,伙伴们身着七彩盛装,有的戴起笑呵呵的面具,神情喜气洋洋的。优美婉转的船曲、小曲和精湛的舞龙舞狮跑马技艺,把社火表演带进村村寨寨、大场小院,看社火的人群跟随队伍,前呼后拥,团团合围,总也看不够……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社火是父老乡亲敬天爱人的一种独特传承,是山野孩子放肆狂欢的尽情耍闹,它承载着一方百姓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也见证着乡村人事的代谢和风土人情的变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