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武进

指尖抚过书页，纸张的细腻触感常被我们视作理所当然，却鲜少追问这张“轻薄之物”如何承载起中华文明的千年重量。《叹为观纸：中国古纸的传说与历史》这本书，重塑纸张的日常印象。作者赵洪雅依托考古文物、古籍文献等原始资料，立足于对史实的细致剖析，带领我们进入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纸世界，让大家得以窥见一张张薄纸背后，交织着自然智慧、匠人精神与时代变迁的壮阔图景。

本书是一部关于“纸”的历史著作，讲述了纸张这种两千年前发明的物品，如何在历史中扮演重要角色，以及纸张从诞生到传播至全球的发展历程。全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介绍纸张起源、发明的历史，以及纸张替代缣帛和竹木简，成为通用书写载体的演进过程；第二部分介绍纸张对日常生活、宗教信仰、文化教育和经济贸易的深刻影响；第三部分介绍纸张和造纸术向东西方传播的历史过程。

中国古人创造的植物纤维纸起源于西汉；东汉蔡伦改进“蔡侯纸”，纸张的性能和造纸工艺大为提高；汉末魏晋时，纸张作为文房用具逐渐普及；到南北朝时期，许多我们熟悉的日用品也加入了纸制品的阵营；至唐宋时期，中国的各色纸种争奇斗艳、品质精良，纸制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已然成为世界之最。不仅中华文明璀璨辉煌的智慧结晶在纸上谱写出恢宏的篇章，就连衣、食、住、行等日常所需也都离不开纸的身影。

全书打破“就纸论纸”的局限，构建起“自然——技艺——文明”的立体叙事框架。古纸的诞生是人类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的智慧结晶。在书中，作者追溯古纸起源，并未止步于“蔡伦造纸”的传统定论，而是沿着考古发现的脉络，将视野投向更早的“灞桥纸”“放马滩纸”。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技术的演进，更是古人对自然材料的深刻理解。对“纸药”（植物黏液）的记载，尤其动人。这种不起眼的添加剂，竟能让纤维在水中均匀分散，成就纸张“薄如蝉翼、韧如丝绸”的特质，体现了古人在技艺探索中“于细微处见真章”的执着精神。

若说“技艺”是古纸的骨架，那么“人文”便是赋予其灵魂的血肉。在描写“澄心堂纸”时，作者还原南唐后主李煜命人在澄心堂监制纸张的严苛流程：“选料必取皖南青檀，浸泡需经三冬两夏，捶打必达千次以上”，通过李煜与大臣的书信往来，展现帝王对“纸之美”的极致追求。在讲述“宣纸”与书画的渊源时，作者以文徵明创作《兰亭修禊图》为例，细致描述了宣纸如何因“吸墨适度、晕染自然”的特性，让笔墨的韵味得以完美呈现，古纸不再是冰冷的文物，而成为连接文人情感与时代风貌的鲜活载体。

纸张不只是书写的载体，更是历史的参与者和推动者。隋炀帝大业六年（610年），朝鲜僧人昙徵将源自中国的造纸工艺带到日本，这一年也因此被公认为造纸术东传的时间下限。中国史学家在谈论“造纸术西传”这个议题时，往往乐于将其归因于一次极具偶然性和戏剧性的小插曲——怛罗斯之战。唐玄宗天宝十年（751年），唐军在怛罗斯战败，战俘中有一批技艺精良的造纸工匠，是他们把中国造纸术传播到了阿拉伯国家。

合上书页，指尖仿佛仍残留着古纸的温润触感。该书带给我们的不仅是对一张纸的认知，更是一次对中华文明智慧的回望。古纸所代表的“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顺应自然”的生存哲学，以及“以物传情”的人文情怀，是我们最需要守护的精神财富。“读懂了古纸，便读懂了中国人对待世界的方式——于细微处见天地，于坚守中见永恒。”这本书，值得每一个热爱文化的人细细品读，在纸页的翻动中，触摸那些被时光珍藏的文明肌理。

（《叹为观纸：中国古纸的传说与历史》，赵洪雅著，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