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学辉
核心提示
一雷惊蛰始，万物皆生长。
惊蛰，又名“启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这一时节阳气上升、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开始生机盎然。
汉语是极美的，惊蛰两个字，蕴含着一些惶恐和不安，更有一丝隐蔽的期待，生灵害怕又期待着，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慢慢等候的过程。
惊蛰始，总有新的故事值得期盼，世间所有的美好和改变，仿佛也即刻将至。
其实，春天的雷声，惊醒的不仅仅是沉睡的万物，还有那些在雪中拄杖高歌的诗人和准备犁铧的农人。
新年的惊雷还未来得及炸响，一场雪却毫无顾忌地扑向大地，白得晃目，深得没足，让惊醒的万物又缩回了脖子。节令前的反常现象，往往会超出人的预期。
惊蛰，这个二十四节气中唯一以昆虫命名的节气，没等来“蛰虫惊而出”，等来的却是一首首的雪中短歌。
时令，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漫天飞白的冬天。
沉浸在古籍中的诗人们的情绪一点也不受影响。陶渊明云：“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白居易道：“震蛰虫蛇出，惊枯草木开。”；陆游言：“雷动风行惊蛰户，天开地辟转鸿钧。”；韦应物则高歌：“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他们不仅关注时令，关照内心，还不忘农事。看来，古代的诗人们从来都没有脱开时空，即便举首把盏，绣口一吐，也要从风花雪月中抖出胸襟中的忧思，把月光拉长成胡须，把雪花拍打成歌舞。
“无缘一启齿，空酌万年杯。”张说的诗中，体现出的是何等的空寂。
而农民则实在多了。空灵从来不是他们的现实。他们是节气的追随者、践行者。更重要的，还是守护者。
“惊蛰不耙地，好比蒸馍走了气。”；“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
二十四节气，似乎每一个都是农民的节日。
惊蛰，是农忙的开始。
历代文献中有诸多关于古人在惊蛰时节举行祭祀并开始农业生产活动的记载。如《左传·襄公七年》：“夫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郊而后耕。”《诗经·豳风·七月》中也有记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比南亩。田畯至喜。”《周颂·载芟》更是“语不多而意状飞动”，通过“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隰徂畛”短短几句，详细叙述春季耕耘的宏大场面。
农民的诗，写在惊蛰时的，永远是还未解冻的土地沉睡的姿态。
惊蛰，又名“启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这一时节阳气上升、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
春雷初动，发声启蛰。《大戴礼记·夏小正》中记载：“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正如其所对应的雷天大壮卦，下乾上震，阳气盛壮，万物也随着阳气的生发而启动生机，有“声威大壮之意，雷电交加之象”。
惊蛰分为三候：“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鹰化为鸠。”描述已是进入仲春，桃花红、梨花白，黄莺鸣叫、燕飞来的时节。《诗经》中就有“春日载阳，有鸣仓庚”的记载。
惊蛰之时“九九”已尽，各地天气开始转暖，雨水渐多，大部分地区都已进入了春耕，流传下诸多农事谚语，如“九尽桃花开，春耕不能歇”“到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惊蛰地化通，锄麦莫放松”……
在我的家乡武威，一到惊蛰这天，养大牲口的人家都要起早。大牲口指的是身架大、食量大、干重活的牲畜。各地因土地的耕作方法和使用方式不同，能列入大牲口之列的一般是马、骡子和牛。
能适于耕作的牛一般都温顺，耐力强，好喂养。惊蛰这天，人们便从粮仓里挖出去年腊八日存埋的腊八豆，拌在草料中喂牛，这是提醒：歇了一冬了，该到抖擞精神干活的时候了。
农耕文明在变迁，节气也随着时令在变化。惊蛰，即便是牛不再哞，马不再嘶，骡子不再叫，土地也不会闲置。机声隆隆中，田野里快速行进的跟在机器后面的身影，仍在劳作中等待着春风的到来。
惊蛰一到，整个春天便活了。
二十四节气中，最具人间烟火味的，应该有惊蛰、清明和冬至。俗语有云：惊蛰滑，清明凉，冬至碎。
惊蛰到，牛百叶开。民间称之为“润百叶、清脏腑”。滑，是谓滑肠润肺。
牛耕时代，牛是农家的至宝，种田拉粪压地，一年之中，人忙的时节，牛也在忙。度过了一个冬闲，一俟惊蛰，牛便要开始劳作。清早，牛一哞，家中主事者就端了一铁勺清油，来到牛圈，勺一到嘴边，牛张开嘴，一勺清油下肚，牛仍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一遭。主事者望着勺头上那一滴金贵的油，用手指抹了，亦伸出舌头一吮。牛幸福，人也幸福。有农妇从麦仓里挖出所藏的那块去年腊八时熬煮的粥块，盛在木升里，端到牛槽边，抱来一捆仍散发着清香的草，拌在草中。有小儿望着农妇手里的一颗鸡蛋，吧嗒着嘴。农妇笑了：有牛吃的，就有你吃的。小儿趁着当娘的不注意，抢了一把腊八豆，飞奔而出。牛不语，农妇说：这馋娃娃。
牛的节日一过，家庭主事者便去收拾农具。农妇则捅旺了炉子，炸了几颗鸡蛋，按家庭成员多少，每人碗里都有份。家中老者端了碗，咕囔一句：吃了油炸蛋，撂掉药罐罐。将碗中的油炸蛋分出一点给望嘴的孙辈。
农妇照例是舍不得吃油炸蛋的。她将省出的鸡蛋打在已开的水中，撮一块发硬的红糖和成碎末的茶叶，丢入锅中。红糖放得年久了，一入锅，糖色发暗。鸡蛋清和红糖，一红一白，在锅中起伏。盛了一碗给老者，老者不动，待家庭主事者端了碗，又道：清除肠中秽气，一年平顺安稳。主事者嗯了一声，匀出半碗给牛。牛一甩尾巴，惊蛰便春意盎然。
碗里的内容丰富了，人的盼头也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