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冬青
又是一年二月二,街上卖爆米花的比比皆是,品种也在花样翻新,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爆米花,我立刻像见到久别的老朋友一样欣喜、激动又亲切,不由得脚也迈不动了,怔怔地望着一桶桶散发着香气的爆米花,看着它诱人的色泽,漂亮的包装,竟有一种想把它们拥入怀抱的冲动。不是做作、不是矫情,而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与亲近感。我对爆米花的这种偏爱来自于童年。
小时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正月过了,就盼二月。盼着盼着,二月初一到了。这天近黄昏时,村里的孩子们都会端上大人从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绕着房子撒上一圈,叫弯(wàn)二月二。不仅如此,还要在院子里站住,手抓一把灰在原地撒一个灰圈,将自己圈住,再闭上眼睛虔诚地从圈里跳出来,据说这样可以把所有的邪祟灾祸都挡在外面。哪个孩子不想平安呀,于是大家一个比一个卖力,一个比一个虔诚。等绕房一圈再给自己画一个平安圈后,大家觉得还不过瘾,就去偌大的碾麦场上画圈继续祈福。直到用完灶膛炕洞里所有的灰,孩子们除了黑眼珠和白牙齿,整张脸都成了大花猫。这时候大人们扯着嗓子叫了,大家才无奈地从打麦场上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二天就是二月二了。这天一大早,孩子们就早早准备好玉米、黄豆等粮食,带上木柴,再从枕头下面拿出数了好多次也没舍得花的压岁钱,背上背篓结伴赶去打麦场爆米花。听老人说二月二这天炒了爆米花,一年到头家里粮食都不会蛀虫子。大家一路小跑到了那里,已经有更早到的围在爆米花师傅的旁边,手里翻着连环画排队的、手忙脚乱帮忙给炉子里添柴火的、鼓着腮帮子摇头晃脑摇鼓风机的,红红的火苗舔着乌黑滚圆的爆米花机,烤得爆米花师傅的脸颊又红又黑,孩子们的脸个个跟红苹果一样。还有一些跟着哥哥姐姐去的“跟屁虫”在瞎转悠。只听师傅吼一声:“时候到了!”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这时候年龄大一点的,胆子也大的男孩子就帮忙用脚踩住背篓,那师傅迅速提起爆米花机子,把它的机口塞进背篓,躬下身用手使劲掰一下爆米花机盖,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爆米花从机器里欢快地跳出来,随着滚滚的热气跑进背篓里去了。排长队的孩子们这时就散开了,胆子大又手脚麻利的,挤进去在热气的掩护下抢一大把爆米花,满足地笑着;胆小的女孩子,在远处拉着吓得哇哇大哭的弟弟妹妹的手,一边哄他们,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吃爆米花的孩子。
就这样一家一家地挨着,直到傍晚时,爆米花的师傅要回自己村里去了,孩子们也吵够了、闹够了,才背上爆米花带上弟弟妹妹回家去吃饭。一边走,还要不时地比一比谁家炒的多,要是谁家有用大米炒的,再少加点糖精的,那个味道啊,美的简直就是吃人参果了。但往往只有个别家庭条件好的孩子才能有这个口福。
记得有一年二月二我感冒发烧,一整天躺在炕上不吃不喝,直到母亲背着我去镇子上的卫生院打退烧针,返回时母亲给我买了一包像花生样嫩嫩的金黄色的非常诱人的爆米花,这可是我从未见过的爆米花呀。听卖主说是从外地弄来的,可香甜了。生病的我趴在母亲的背上,高兴地抱着全村孩子都未曾吃过的外地的爆米花,迷迷糊糊地回家了。母亲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浸湿了,紧贴着额头。祖母给我冲了半搪瓷缸子糖水,我边喝糖水边吃爆米花,一粒粒吃进嘴里脆脆的,又感觉入口就化了,那香甜味让我精神了许多,也让我幸福地想着要多发几次烧。
时隔多年的今天,我想将奶油味、巧克力味、草莓味、苹果味的爆米花都各买一桶回家时,孩子不解地问:“妈,你要摆爆米花宴吗?”我笑了。是呀,如今的孩子怎么会有我这般经历体验呢?他们是品不出这爆米花于我而言的香味的,也无法体会我小时候过二月二的那般乐趣,而这些,都专属于我的童年,我的爆米花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