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62-0001 甘肃日报社出版






        

师者如光 微以致远

——写在第42个教师节

袁萍正在调试光谱实验仪器。

刘苏杭(右一)在课后为学生辅导作业。

毛建伟(中)和孩子们。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师者匠心,止于至善;师者如光,微以致远。

每一次深夜伏案的备课,每一次循循善诱的讲解,每一次共同研讨中的切磋,每一次面对困惑时的思索……陇原大地上,教育家精神鲜活地体现在每一位教师的日常里。今天,是第42个教师节,我们策划推出教师节特别报道,对话不同学段的3位教师,展现他们的风采,讲述炽热的教育人生,也向全省各地教育一线的广大教师道一声:

“老师,您辛苦了!”

西北师范大学教师袁萍——

追“光”的人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苏家英

2012年夏夜,将近十点,青海高原,雷声炸响。

听到雷声,年近五旬的袁萍立即从床铺上弹起,带着研究生冲向观测点。他们迅速架好高速摄谱仪,把光栅对准预判方位,剩下的只有等,等一道撕裂夜空的光亮。谁也没想到,竟等来了球状闪电。她的学生快速按下按钮,小声说道:“袁老师,追到了。”她没回应,眼睛盯着屏幕,看数据回放,反复确认。

“这是球状闪电!”几秒后,袁萍一声惊呼,声音有点颤抖。

球状闪电,这种神秘且罕见的自然现象,只“现身”了一秒多,从袁萍2000年读博开始研究闪电光谱,到2012年与它意外相遇,间隔了足足12年。

这一夜,袁萍团队捕捉到的,是世界上第一例,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例球状闪电光谱,于2014年被美国物理学会评为年度物理学八大标志性进展之一。

袁萍说,自己走运了。

可没有常年的坚守,运气掉下来也接不住。自2003年博士毕业回到西北师大任教,此后几乎每个暑假,袁萍都带着四五名研究生去西藏、青海、甘肃等地的雷电多发地区捕捉闪电光谱,一去就是近两个月。没有雷暴时,集体学习;天一变,全员出动。袁萍形容道:“雷响就像军令。”

野外观测很苦。学生们都说,跟着袁老师,既要会做研究,也得会做饭。他们背着锅碗瓢盆在野外过起日子,学着蒸馍、烙饼、煮稀饭、揪面片,吃夹生饭是常事。

野外观测也险。每次观测前,袁萍反复叮嘱学生别带金属物品和手机,做好雷电安全防护。有时候,雷暴过后大雨如注,他们一脚泥泞返回驻地,绊倒摔跤也是常事。

捕捉到球状闪电光谱的兴奋过后,大量工作亟待开展——做能量和温度的定量分析。3000多张光谱,需要一帧一帧处理;为了验证数据处理方法的可靠性,还要用不同瓦数的强光灯模拟发光条件,反复校验数据。

2022年至2025年,袁萍团队陆续公布球状闪电能量和温度分析情况:球状闪电能量核心直径约4厘米,中心最高温度可达8000K。

有人问:“为何拍到光谱10多年后才发布定量研究结果?”

她回答:“做科研,严谨第一,急不得。这是我们第一次对球状闪电做完整的定量研究,必须做足验证和前期工作。”

袁萍常对学生说,做闪电研究,尤其是球状闪电研究,要做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出不了成果的心理准备。

在野外观测地蹲守几十天,可能等不来一个雷暴天;等来了,闪电未必正好出现在摄谱仪可记录的视野内;拍中了,还会存在设备参数设置与许多闪电发光强度不匹配等问题,采集不到光谱;采集到了,更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整理分析。

所以,她坚持每年带学生到野外追闪电、在实验室处理数据,让他们在一次次实践中体会到,科学研究既要耐得住寂寞,也要经得起“劳而无获”。

有一件事,袁萍比追闪电做得还久——教大一物理专业课。1993年接手热学、1994年接手力学,这两门物理系新生必修的基础课,她一讲就是30年。

热学课上,她问学生:“太阳表面的温度、闪电通道的温度,人上不去也进不去,是怎么测出来的?”

学生们抬起头,各种猜测。

她接着说,学好物理要学会追问,弄明白现象背后的原理。

“追问”,是袁萍做研究和带学生一贯的坚持。大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无论在讲台上,还是课堂外,谁上课走神了、谁的作业没交、谁的成绩下滑,她都留意着、留心着。

2022年春季学期的力学课,袁萍发现一个学生总是昏昏欲睡,脸色也蜡黄。课后,她了解到,原来是这位年轻人进了大学“还没找到目标”,经常熬夜打游戏。

袁萍没批评,只说了一句:“目标没找到之前,先把基础打牢。”他收敛了几天又犯。袁萍还是没批评,继续找他谈话。后来,这个学生的成绩一路提升,还顺利保研。今年寒假临近春节,别的研一学生都回了家,他还泡在学校实验室里。

“有些孩子身上的光,不容易被看见。要捕捉它,和蹲闪电一样,得有耐心。”袁萍说道。

今年暑期,袁萍又去了青海。高原的夜晚,云层堆叠,她常抬头看天。

但她说,研究了一辈子光,最重要的那道光不在天上,在学生的身上。

成县成州中学教师刘苏杭——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吴 涵

2014年,对于刘苏杭来说,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年。

这年夏天,他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回到了家乡——陇南成县。有人说这需要“向下的勇气”,他却说:“我的家乡需要我。回到家乡是初心,也是我最坚定的选择。”

这份初心,萌芽于更早的年少时光。

2004年,刘苏杭还在读初中。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他只能趴在出租屋的床上写作业。班主任陈玺家访看到后,就特许他每周六、周日独自在教室学习。因为穷,刘苏杭遇到大大小小的困难不少,都是陈老师想方设法帮他解决后顾之忧,他也才得以继续安心读书。

陈老师像一束光,照亮了刘苏杭,也让“教师”这个职业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崇高,高考填报志愿时,他郑重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北京师范大学,“我也想成为像陈老师那样的人,去照亮更多孩子。”

2014年的秋天,刘苏杭第一次站在了成县成州中学的讲台上。讲台下面,几十双眼睛望着他,有好奇,有打量——这位年轻的老师,能把物理教好吗?

刘苏杭心里也没底。从坐在讲台下听课的学生,到站上讲台讲课的老师,身份的转换远比想象中难得多。

更残酷的考验来得很快:第一次月考,他带的班级物理平均分在平行班几乎垫底。那个夜晚,他失眠了。

刘苏杭意识到,高学历并不代表好的教学能力。他开始频繁听课,向老教师请教;把每一节课都当成公开课来备;利用课余时间为基础薄弱的学生“开小灶”;编制“每日一题”帮助学生打磨解题思路……

为了让学生“亲其师而信其道”,他带着学生在操场上用雪碧瓶、橡胶塞、打气筒制作水火箭;停电的夜晚,他点起蜡烛带学生做素拓游戏。慢慢地,师生之间的距离近了,课堂的配合顺畅了。那年期末,班级物理平均分实现了反超,有两位同学还考了满分。

从“知道”到“教会”,他跨过了教师成长的第一道坎。

如果说陈老师是一道光,那刘苏杭就是那个追光的人。渐渐地,他也成了许多学生心目中的那束光。

刘苏杭记得,有一段时间,有位女孩每天追着他问问题。有一天,女孩略带忐忑地问:“刘老师,我也想考北师大,也想和您一样学物理,您觉得我能考上不?”一瞬间,刘苏杭有点愣住了,又很快反应过来,高兴地对她说:“当然可以,就算本科考不上,研究生也可以继续考呀。”

像是写好的剧本一般,这个女孩第一年高考失利,复读一年考到西北师范大学物理专业,2022年如愿保研到北京师范大学物理专业。

“去年她还给我发了她的毕业照,告诉我她已经被推荐去中国科学院大学读博了!”刘苏杭开心地说,“我们的理想信念,最初往往源于被感动、被点燃。作为一名教师,我们本身就具备了成为‘点火者’的潜质。我们一句话,一个鼓励,或许就能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作为班主任,刘苏杭把“爱”字写进了每一个日常。

凌晨三点,学生突发腹痛,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到学校,把学生送到医院急诊,寸步不离守到家长赶来;学生打篮球割伤手指肌腱,他垫付手术费、远程联系家长签字,一直守在手术室外。

外出务工的家长都说:“把孩子交给刘老师,我们特别放心!”

2020年,成州中学组建直播班,刘苏杭任首届直播班班主任。如何通过网络共享,让全国最优质的教育资源真正落地、滋养“身边”的孩子?他把自己定位为“翻译官”和“助燃剂”——前端老师讲课节奏快、思维跨度大,他就在课前预习和课后辅导上下足功夫,让学生可以更好地“消化”课堂知识。

2023年高考,刘苏杭担任班主任的高三(14)班,全班30人参加高考,全班平均分520分,最高分632分,6人超过580分。这组亮眼的数据,是他回报家乡的珍贵答卷。

“一路走来,我很感恩成县这片热土对我的培养,更感恩我遇到的每一位学生和并肩作战的同事。”刘苏杭向记者分享了他的感悟,“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希望我就是那棵高大的树,就是那朵执着的云,就是那个充满光和热的灵魂。”

天祝县小学教师毛建伟——

大山里的“小毛老师”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牛巧丽

山坡上,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年轻人,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歌声随风飘过天祝的大山……这是两年前,央视摄制组拍下的一幅画面。画面里被孩子们簇拥的年轻人,是当时武威市天祝县天堂镇科拉小学的特岗教师毛建伟,孩子们亲切地喊他“小毛老师”。

2020年,26岁的毛建伟来到科拉小学。站在乡村讲台上,他面对的是一群基础薄弱的孩子,不少学生入学前从未接触过拼音,也没有练习过书写。面对这样的状况,他没有退缩,而是陪着孩子们一步步成长。

依托寄宿制学校的便利,毛建伟牢牢抓住早读、晚自习的黄金时间,耐心帮助孩子们查漏补缺、夯实基础。他还精心布置班级读书角,开展阅读分享、书法比拼等活动,也为每一份作业写下暖心评语、盖上专属奖励印章。一次次活动、一句句夸奖、一枚枚印章,化作点点微光,不断点燃着孩子们的学习热情。

为提升教学能力,毛建伟一有空就去听老教师的课,虚心取经。他还坚持早起背诵知识点、积累英语单词。“小毛老师”勤学不辍的模样,也悄悄地感染着孩子们,校园里渐渐多出了不少跟着他晨读练字的小小身影。

科拉村、雪龙村、那威村……学生家分布在各个村落,无论多远,毛建伟的家访脚步都会到达。五年来,他走遍了每一户学生家庭,在一次次入户走访中用真心换真情,赢得了家长的信任。

教育的路上,他从不落下一个孩子。天天(化名)是一名二级精神残疾儿童,几乎不会开口说话,也无法正常到校上课。每隔一两周上门送教,便成为毛建伟风雨无阻的固定日程。

每一次送教,毛建伟的背包都塞得满满当当:文具、玩具、生活用品……还会捎上班里其他孩子送的棒棒糖等。教学内容也贴合孩子实际,教简单词语、辨认颜色、画图形,陪她做简单体操。

日复一日的奔赴,终于让美好悄然发生。曾经缄默不语的天天,渐渐能说出简单的词汇,还可以小声地叫他一声“毛老师”。

这份温润善良的教育情怀,早在毛建伟童年时期就已萌芽。上小学时,有一次他和同学贪玩掉进冰窟窿,浑身湿透,班主任张老师把他们叫到宿舍,围在火炉旁,拿出新布鞋,打来温水,帮他们洗手暖脚。宿舍里火炉的暖意,连同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深深地烙在毛建伟心底,“小时候有老师温暖我,长大了,我也想把这份温暖带给孩子们。”

在毛建伟的班上,近一半的孩子是单亲、留守儿童,不少孩子性格腼腆内向。在他看来,教育是一场关于“点亮”的艺术。“帮孩子建立自信、塑造性格、养成良好习惯,是更为重要的一课。”

因此,毛建伟不断丰富校园美育生活。他为孩子们编排古典舞、民族舞、情景剧等多样节目,并结合乡村办学条件,创新打造线上红领巾广播站、组建金话筒朗诵社,为孩子们搭建起展示自我的舞台。在一次次登台展示中,曾经胆怯自卑的孩子们,慢慢变得开朗大方、阳光自信。

男孩朵桑杰加变化最明显。由于家人常年在外放牧,朵桑杰加常常独自留守家中。之前,他学习成绩不突出,课堂上总是垂着脑袋,自卑又内向。

但毛建伟发现,朵桑杰加其实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望,只是缺少一个展示的舞台。于是,他一次次为朵桑杰加争取机会,鼓励他参加演讲、文艺汇演等,让孩子勇敢站上讲台、突破自我。

曾经自卑的孩子变得阳光开朗。

2025年9月,毛建伟调入天祝县民族师范学校附属小学,成为一名专职科学教师。走出大山,却从未告别大山。虽然身在县城校园,但天祝大山里的梯田、蓝天白云,始终萦绕在毛建伟心头,大山里的孩子,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

“无论我身在何处,教书育人的初心永远不会改变。”毛建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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