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新长
从敦煌石窟的千年华光,到河西走廊的驼铃遗响;从崆峒山的缥缈气韵,到麦积山的绝壁造像,每一处名胜都似一部无言的史书,承载着华夏文明的基因密码。而镌刻在这些名胜中的楹联,以凝练的文字勾勒山水魂魄,传递先贤情思,成为探寻甘肃文化的密钥。
楹联,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瑰宝之一,是语言艺术与哲学智慧的结晶。它将山水之美、人文之思、家国之情浓缩于寥寥数语间,成为地域文化最鲜活的注脚。甘肃的楹联,因山川形胜、丝路贯通、民族交融、历史跌宕,雄浑而灵秀,古朴而清奇。
过去的文人墨客、仕宦名流或驻足观景,或感怀凭吊,留下的楹联如镶嵌在陇原大地上的文化符码,既勾勒出甘肃名胜的形神风貌,又传递着那个时代的精神脉动,让我在触摸甘肃文化肌理时,萌生出对话先贤、续写新篇的冲动。以新联呼应旧作,以书法诠释文心,让传世楹联在当代语境中重焕生机,于是便有了“古今对话联”的创作与书法结集的缘起。
“对话”,是本书的灵魂脉络。面对先贤留下的名联,我从中选取218副,以敬畏之心新作218副,取名“对话联”,以此与前人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谈:在平凉柳湖,左宗棠用“柳边人歇;湖上春来”绘就闲适春景,我以“湖映柳影;柳钓湖光”回应,试图捕捉湖柳交融的灵动瞬间,让古今意境在回环呼应中延展;在敦煌莫高窟,面对前人咏叹佛窟千年的楹联,新联则着力挖掘信仰传承与艺术永恒的关联,让历史的厚重与当代的思考交织。
书法,是中国人心灵的外化、文化的镜像。书法,是我对话楹联、传递文心的载体。我常以笔锋追摹山川气韵,于提按顿挫间藏锋露骨:写雄关则笔力沉厚如夯土筑墙,墨色饱蘸似残阳染壁;书湖光则线条流转若涟漪轻漾,飞白处犹见风拂柳丝。将436副原联、新联转化为一幅幅书法作品,每一笔都是与文字的私语,每一幅都是对文化的致敬,让观者在欣赏书法艺术之美的同时,更深刻地领悟甘肃名胜楹联的精神内涵。
在书法创作的审美构建中,我力求形式与内容的自然一体。布局上,字行疏密如山川起伏、云气聚散,暗合甘肃名胜的风骨韵律;墨色间,浓淡干湿似岁月晕染,呼应楹联背后的文化表达。不同书体与楹联意境的适配,恰如人心与天地相契:行草的豪迈洒脱,正可匹配边塞雄关的雄浑气魄;楷书的端雅方正,适宜呈现书院楼阁的人文厚重。每一幅书法作品,都让观者在领略书法艺术美的同时,更能透过线条与墨韵,实现文化与艺术的双重共鸣。
甘肃作为中华民族和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其文化的多元性与厚重性在名胜楹联中尽显无遗,呈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陇东的楹联带着黄土的厚重,河西的楹联则透着戈壁的苍凉,陇南的楹联又浸着蜀地的灵秀。无数的名联佳句记录着历史沿革、民俗风情、自然风貌与人文精神,是属于这片土地的精神标识。
面对历史遗存时,我不再止步于“仰望”,而是选择“对话”,在理解先贤精神世界的同时,尝试将甘肃地域文化转化为可赏、可读、可感的艺术作品,为传统文化注入属于今天的思考与表达。而以新联续写、以书法重塑的过程,正是对地域文化的当代解码。如果说先贤的楹联是用当时的语言记录了时代的精神图谱,那么今天的创作便是用当代的语法对这份图谱进行重新诠释。
在创作与成书的过程中,我不断思考传统艺术形式的现代转化命题。楹联与书法,皆为传统文化的经典形态,在当代如何焕发生机?创作过程给出了新的探索路径:“古今对话”的楹联创作,突破单一时间维度,让历史与当代并置,使楹联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桥梁;书法创作则在坚守传统精神的基础上,融入当代审美意趣,让古典韵味与现代视觉张力相融。
这种转化,是传承中的创新。它证明传统艺术只要找到与当代文化的契合点,便能突破时代藩篱,获得新生命力。我深知,这只是漫长探索中的一步,但愿拙作能为传统楹联与书法艺术的现代转化提供些许启示,让更多创作者坚信:守护文化根脉的同时,以创新姿态拥抱时代,传统艺术便能在当代绽放出更璀璨的光彩。
我期待这本书成为一束微光,照亮更多人探寻传统文化的路径,成为艺术交流的媒介,引发人们对楹联与书法融合创新的思考。更期待它能化作文化永续的星火,在陇原大地,在华夏文化的土壤中,点燃更多人传承创新的热情。愿墨语传情,让陇原文化的气象,在时光流转中永恒绽放。愿以笔为舟,载着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与热爱,驶向更辽远的精神彼岸。
(《陇象墨语——甘肃名胜古今楹联对话》,陈新长著,书法出版社出版。本文系该书序言,有删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