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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陇原先锋】

一名党员学者的“治学答卷”

——记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所长郑炳林教授

郑炳林教授(中)与学生一起讨论敦煌文献。 受访者供图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苏家英

推开郑炳林教授办公室门的刹那,满室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他的书桌嵌在几列高及屋顶的书架之间,桌面上,摊开几本书。

“我是1976年12月入的党。”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所长郑炳林教授告诉记者,那年自己还在陕西黄陵农村的拖拉机站当驾驶员,因“干活没问题”,被公社党委吸纳为党员。当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会和千里之外的敦煌绑在一起。

入党50年,从教45年,郑炳林教授始终用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把对党忠诚融入敦煌学研究、史学人才培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全过程,推动兰州大学敦煌学从无到有、从有到优,用卓越的学术成就,为党员使命写下生动注解。

今年7月1日,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郑炳林荣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并现场接受表彰。

“‘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的说法,刺激了我们那一代学人。”

20世纪80年代,有外国学者提出“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在兰州大学历史系就读的郑炳林。

1982年毕业前夕,老师找他谈话,问是否愿意留校搞敦煌学。“留,当然留!”郑炳林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满怀报国志,誓以学术守敦煌。”

可一腔热血,撞上的却是冰冷现实。彼时,敦煌学材料碎片化现象严重,难成体系,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也刚刚起步,并不被看好。团队鼎盛时有14人,可有人觉得敦煌学“没前途”,接连调走。最后只剩三四个人苦苦支撑。

“学校的藏书规模直接决定学术高度,资料建设是具有长远意义的。”郑炳林一头扎进了图书购置工作当中。学校派他到北京买书,充实资料中心。他揣着钱天天泡在书店里精挑细选,半年下来买回1万多册,把两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此后,出差买书雷打不动,为了省邮费,许多书是他背回兰州的。“行李箱都不知道用坏了几个。”郑炳林笑着说。

这1万多册书,为兰州大学敦煌学的发展奠定资料基础。经过多年持续购置,如今的资料中心藏书已达13万册。

“学科要立住,必须拿下博士点。”郑炳林回忆道,1993年是他参与的第一次申报,15名评议专家只投了一票赞成;1995年第二次申报,再度落选。那天,大雪纷飞,郑炳林一个人在黄河边走了一整天,从城关区走到西固区,再折返回来。

“我一低头,这辈子就输了,就永远是输家了。”郑炳林选择坚持。1998年,终于,全国首个敦煌学博士点落地兰大。此后,兰州大学敦煌学稳步向前、渐成高地。“只要有一批扎根于这个学科的人,这个学科肯定就能发展起来。”郑炳林说。

“学生强了,敦煌学才能强。”

平台建起来了,人才培养成了郑炳林最上心的事。

他培养人才的办法很“实在”——把学生研究课题和国家级重大项目紧紧绑在一起。2007年启动的《敦煌通史》编撰工程,就是他“在项目中磨人才”的典型案例。这部历时十五年完成的巨著,被拆分为两汉、北朝、隋唐、吐蕃、张氏归义军、曹氏归义军、西夏元明清等多个部分,分配给不同博士生作为毕业论文方向。《敦煌通史》这部著作,最终获得第十届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一等奖。

十几名师生组成编撰团队,边做边学、边学边出成果。读博期间加入团队的杜海,已成长为兰大敦煌学研究所的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他用“蜕变”二字形容那段经历:“学术眼界和研究方法,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在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郑炳林的“严”是出了名的。他立下规矩,博士生论文实行多轮匿名送审,外加一票否决。只要有一位专家质疑,论文就推迟答辩,改完再送回同一批专家手里过。可严归严,对学生的事,郑炳林又比谁都上心。他常去学生自习区转悠,看看大家的学习状态,再鼓励鼓励、交流交流。

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副所长魏迎春记得,刚读研时,郑老师对她说:“人不怕慢,就怕停下来。每天至少写五百到八百字,坚持下去。”这句话,她从做学生记到了当导师,又讲给了自己的学生听。

年轻人容易迷茫,郑炳林不光叮嘱做学问的方法,还常跟大家讲格局:“学术的高度,取决于家国情怀的厚度。青年学者做研究,必须心怀责任,把个人选题融入党和国家文化建设、文明传承的大事业中去,学术之路才能走得更长远,更有价值。”

“不能只站在敦煌看敦煌,要站在世界看敦煌。”

2019年8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敦煌研究院,察看珍藏文物和学术成果展示,并同有关专家、学者和文化单位代表座谈。座谈会上,郑炳林汇报了兰州大学敦煌学的研究进展。这是他第二次向习近平总书记汇报。十年前,习近平同志到兰州大学调研,曾叮嘱郑炳林“将敦煌学做强做大,为国争光”。

“我们必须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回应总书记的嘱托。”郑炳林说。

怎么“做强做大”,郑炳林的思路很明确,“不能只站在敦煌看敦煌,要站在世界看敦煌”。

他提出“东进西出”,使得敦煌学向东进入中原,向西进入中亚地区。“‘东进’,我们可以依托中原墓志、史料,解读敦煌世祖与中原王朝的往来;‘西出’,我们可以把居延汉简、和田文文献、龟兹文文献、梵文文献等胡语文献纳入敦煌学研究范围。”

为此,他提前布局,先后引进研究蒙古文、突厥文、回鹘文、梵文、藏文等专家。这些专家不仅做研究,还为兰大的本科生、研究生开设语言课程。“对这批专家,不能只限于做研究,还得让他们培养出人才。”郑炳林认为,这样才能为学科的长远发展做好铺垫。

在郑炳林看来,“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的历史早已翻篇,现在是“敦煌在中国,研究在世界”。他说:“我们要更加包容、更加开放,以高度的文化自信,开展平等互鉴的全球学术合作,共同把敦煌学推向新的高度。”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他:“50年党龄,投身敦煌学研究40余载,您最深切的感悟是什么?”郑炳林想了想,缓缓说道:“当年入党时,公社书记对我的评价是能吃苦、肯实干;如今学校领导对我的评价依旧是脚踏实地、执行力强。支撑我几十年扎根西北、深耕敦煌学的,从来都是党员矢志不渝的使命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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