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兰
“五月五,过端午”,小时候过端午节,我最爱看母亲包粽子。母亲总是提前一晚,将粽叶、糯米浸泡妥当,第二天起个大早,从清晨一直包到正午。煮好的粽子,拆去粽叶盛在碗中,用勺子捣散,淋上两勺蜂蜜,搅拌均匀。莹白的糯米和亮黄色的蜂蜜晶莹剔透,舀一勺送进嘴里,软糯绵密,米香和蜜甜混合的味道,从舌尖直抵肺腑。
年幼时最爱的粽子模样,是母亲专门为我制作的一长串小粽子。许是见我在一旁看得认真,母亲便取了一片粽叶,包成一个个小小的粽子,并以棉线绳串成长长的一串,可爱又有趣。而最难以忘记的味道,则是父亲带我回天水老家时,在伏羲庙附近小摊上吃过的粽子。卖粽子的老爷爷,满脸慈爱地给我淋了两大勺土蜂蜜,甜得我直眯起眼睛。
彼时,在我的认知里,粽子就是三角形状的,且得拌着蜂蜜吃。直到后来去了外地求学,才从南方同学口中得知,粽子还有长条状的,有肉馅儿的、蛋黄馅儿的,且是咸口的。一位广西钦州市灵山县的同学,还为我介绍了灵山大粽。不禁感慨神州大地风物多姿、味道万千。
端午食粽,最早起源于古代祭祀仪式,后来逐渐演变为民间美食。粽子不仅美味可口,还寓意着驱邪避疫、迎接平安。而如今流传更为广泛的说法,则是为了纪念屈原。相传屈原投江而死之后,当地百姓采摘汨罗江边的芦苇叶,制成粽子投入江中喂鱼虾,祈愿保护屈原的遗体。
因一方风土,成一方风物。便是粽叶,亦有芦苇和竹叶之分。当真是一物百态,风味各殊!
在河西走廊,当地人还有另一种端午美食——油饼卷糕。其以糯米、红枣、蕨麻、葡萄干、红糖蒸制成米糕,再取面粉,用开水和面并揉制成面团后分成小剂子,擀成薄饼入油锅炸至两面金黄捞出。待油饼变软后,舀一大勺米糕置于其上,对折卷起。油饼带着醇厚面香与淡淡油香,米糕中枣香、果干甜香交织。一口下去,香而不腻,甜而不齁,是当地老少咸宜的一道美食。据说,古时有江汉地区的百姓迁徙到河西,带来了端午食粽的习俗。只是当地气候不产粽叶,便因地制宜,用油炸的烫面饼代替粽叶来包裹糯米糕,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油饼卷糕这一特色美食。
同属河西地区,但在号称“半城芦苇半城塔”的张掖,粽叶却从不成问题,芦苇丛浩浩荡荡。在张掖,每逢端午时节,家家户户都做凉糕。张掖凉糕,做法与油饼卷糕的米糕基本相同,只不过是以层层芦苇叶打底蒸制而成。而当地盛产的临泽小枣,也被密密麻麻地铺在凉糕表层。芦苇的清冽、红枣的醇甜、米的糯香,糅合进一锅蒸凉糕中,成为独属于张掖人的端午风味。
多年来,我吃过红枣甜粽、肉馅咸粽,见过芦苇叶粽、竹叶粽,也尝过油饼卷糕、张掖凉糕,但母亲彻夜备料、整日包粽的模样,一直是我心底最珍贵的记忆。无论我走到哪里,那一长串小小的粽子,以及在天水吃过的甜甜的粽子,总是不经意地闯入我的脑海,让我惦念着归乡之路。
从江南的粽叶飘香,到河西的油饼卷糕,吃法虽千差万别,但人们敬贤怀远、祈盼安康的心意,始终如一。小小的粽食,是风土的印记,是亲情的载体,是故乡的召唤。岁岁端阳至,年年粽香飘,古老的习俗在岁月沉淀中代代传承,温热的情意也深深融进我们的血脉,馨香恒远,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