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 勇
在传统的侠义精神被更为宏大的时代语境消解的当下,《镖人:风起大漠》这部电影像是一个满怀豪情“仗剑走天涯”的江湖英雄,以“逆行者”的孤勇、对冷兵器的执念,与这个时代作一场较量或诀别。
真实真诚的武学诗意
武侠电影在当下遇到的一个共性难题,就是难以将观众带入影片设定的情境之中。一方面,伴随着武侠小说、武侠影视长大的一代武侠迷,早已过了怀揣“江湖梦”的少年意气阶段。另一方面,出生在数字网络时代的“Z世代”群体,对传统的武侠文化缺乏情感认同。然而,《镖人:风起大漠》在“天时地利”皆不占优的情形下,实现了票房和口碑的双重逆袭,其中的原因,主要在于如何把“人和”因素做到极致。
电影《镖人:风起大漠》改编自同名漫画《镖人》。这部漫画作品以粗粝、硬朗的绘画风格为武侠电影改编提供了一种极富冲击力的“硬派”美学风格,在历史故事展开、小人物群像塑造以及精神内核和主题彰显等层面,都堪称“纸上的电影”。影片选择这部漫画作品为改编对象,正是看中它的美学风格基础和人物故事框架,精准地契合了当下观众的心理期待。
坚持文火慢炖、自然升温,影片中所有的打戏都是硬桥铁马、真刀真枪。在漫天沙暴里,在腾空火焰中,让冷兵器的每一次碰撞都充满真实的重力感,从而迸发出冲击心灵的武学诗意。影片中散发出的这种久违的“笨重”美学质感,其精神内核是一种稀缺的品质——真诚,这是电影工业美学的中国式表达。
冷兵器的“人格化”升温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兵器不仅是单纯的作战工具,而且是与人物的性格、身份、品行等密切相关,如青龙偃月刀之于关公,金箍棒之于孙悟空,这种“人器合一”,形成了一套整体式的美学符号和文化表达。《镖人:风起大漠》承袭了这一兵器设计理念,片中出现的冷兵器种类繁多,长刀短剑、弓斧锤锏一应俱全,达到了近年来武侠电影中冷兵器呈现的极致。影片将每个人物的性格与兵器统一起来,让兵器成为人物内心精神的外化。影片中常贵人的宿铁碎甲刀凶狠霸道,阿育娅的大漠弯弓飘逸凌厉,双头蛇的连绳双刀隐喻着隐忍与机变……
影片在冷兵器的设计层次上也别出心裁,尤其是主人公镖客刀马,影片针对其身份设定,打造了一套“兵器袋”。因此在影片中,我们看到镖客刀马背负着多种兵器——链斧、环首刀、双锤、弯刀……兵无常形,因势而变,各种兵器看似眼花缭乱,实则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此外,影片中还有一个核心人物,故事的剧情围绕着他生发并推进。他既没有兵器,也没有武功,甚至没有“面容”,此人便是以“花满天下”为己任的知世郎。在中国传统思想中,无论是《周易》中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还是儒家思想中的“仁者无敌”,乃至兵家的“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都阐述了相近的哲理,那就是兵器和武功并不是决定因素,而人的内在精神力量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可以说,《镖人:风起大漠》中知世郎的角色设定,再次诠释了“武侠”的精髓是“侠”而非“武”,是匡善扶弱的悲悯、心怀天下的侠义,而不是身怀利器的霸道和以戈止戈的暴力。
侠义精神的代际传承
影片集中了华语武侠电影老、中、青三代功夫明星,老一代的李连杰、梁家辉、惠英红,中生代的张晋、吴京、谢霆锋,再加上年轻一代的此沙、于适、陈丽君等,这些名字串联起来的,就是几十年中国武侠电影的沉浮史。
电影一开场,当李连杰扮演的“常贵人”气度如山地静坐堂前,突然暴起凌厉一击时,时空仿佛瞬间倒回很多年前那个“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的清晨,一个青涩而阳光的少年用自己不凡的身手为武侠电影打开一扇瑰丽的大门。作为华语武侠电影的标志性符号人物,李连杰一出场,就自带厚重的武侠精神底色。在观众眼中,影片中的“老莫”自带亲切感,他不就是《新龙门客栈》中的周淮安吗,虽然“隐居”多年生儿育女,但暮年又卷入江湖纷争。然而“老莫”的选择与当年《新龙门客栈》中那个护送忠臣遗孤匡扶正义的周淮安毫无二致,当他选择让女儿阿育娅跟随刀马一起护送知世郎奔赴长安时,我们看到的是侠义精神的代际传承。
影片中的“刀马”和“竖”这对镖人形象虽然取自漫画,但也有他们的承续和创新。如果说“刀马”是传统的镖人,外形粗犷,身手矫健,处事老辣,随机应变,充满江湖草莽气质,吸引的是传统的武侠迷,那么“竖”的酷飒与个性化形象设计则体现了年轻一代喜爱的游戏动漫风格,是全新的“镖人”形象。影片中惠英红扮演的尉迟大娘眼神刚烈,英气不减当年;张晋扮演的双头蛇和谢霆锋扮演的谛听气场强大,一招一式沉稳有力。他们都是影片的“四梁八柱”,正是这些“梁”和“柱”,一起为这场大漠传奇奠定了厚重的底色。值得一提的是,在影片结尾的“彩蛋”中,当袁和平、吴彬、张鑫炎三位武侠电影前辈的面孔缓缓浮现时,银幕内外那道无形的墙仿佛被打通,此刻他们不像是在演绎一个江湖故事,更像是一群归来的故人,用自己的身影为中国武侠电影铺设了一片浓墨重彩的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