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施秀萍
34岁的年龄,近30年的舞龄。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名始终心怀热爱的“舞蹈演员”。
“成为‘英娘’”“戏比天大”“记住敦煌,忘记康琦”……可走近“陇人骄子”康琦,你会发现,这些刻印在不同人生阶段的鲜明印记,让年轻的她,人生变得厚重、丰富、精彩。
你还会发现,她是高速旋转着的“追光”舞者,是传播敦煌文化、丝路文化的“花雨”使者。
一
1992年4月,康琦在兰州出生。4岁那年,康琦被父母送进舞蹈培训班学习。
这一学,就是10年。从4岁,到14岁,无论刮风下雨,学习从未间断。康琦说:“因为喜欢。”
14岁那一年,康琦因清秀的形象、高挑的个头,加上面试时,灵动演绎著名舞蹈家许琪编舞的《敦煌窄袖舞》,特别是其中的“三道弯”,如愿考入西北师范大学附属体育艺术中专部(甘肃省歌舞剧院舞蹈分校),开启四年的“职业学习”。
第一年,练基本素质。这也是最苦、最累的一年。
每天早晨6点到7点,要练一小时早功。早功只要有人迟到,老师就罚全班学生跑操半小时;练功时,主要通过下腰、搬腿、搬腰、甩腰、踩胯等方式,解决身体软开度问题。
这些项目,都是舞蹈生必练的基本功。可每一项也都是与身体的极致对抗,练功时,孩子们有鬼哭狼嚎的,有脸憋得通红、默默流泪的,也有使劲憋气、脑供氧不足,晕过去的。
康琦也会练到哭,可“骨子里,是坚强的”。她知道,学舞蹈要有天赋,像身高、形象、柔韧性等,没有这些先天条件,就是“你选择了舞蹈,舞蹈没有选择你”;她也知道,舞蹈的美在这里,但舞蹈的残酷也在这里,“专业是靠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2008年,作为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献礼演出,省歌舞剧院再次修排《丝路花雨》(2008版),康琦因个头高、基础好,被选中成为群演之一。
这是康琦第一次知道了舞剧《丝路花雨》,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舞蹈里面是“有戏(情节)的”,“戏还挺有意思的”。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导演沈成在讲解“市集热闹场景”的时候。
从那一刻起,康琦对舞蹈的热爱,变成一种向往。排练时,更加刻苦了,特别是,已从老师有要求变成自我有要求了。
练功的日子,似乎一日都很漫长;可四年时光,却匆匆又匆匆。因外在形象、身高、舞蹈表现力等综合条件优异,康琦幸运地留在了省歌舞剧院。
年少不懂,体育艺术中专部的四年时光,只觉“苦与累”,以为只有“汗水与泪水”;如今回首,康琦惊觉,“这四年,含金量有多高,对自己的艺术人生有多助力”!
二
《丝路花雨》是甘肃省歌舞剧院于1979年创作的以敦煌壁画为题材、歌颂中外友谊的民族舞剧,演出数十年,收获鲜花掌声无数。
康琦进入省歌舞剧院的时候,已上演30余年的舞剧《丝路花雨》所到之处,依然劲刮“丝路风”,尽显“敦煌韵”。
舞台中央的“英娘”像一束光,强烈地吸引着康琦,“有没有可能尝试一下这个角色?”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这一念头,促使她积极行动起来。
每天,她早早来到排练厅开启一天的练习;下班后,又主动留下来给自己“加课”训练;回家后,就放碟片,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模仿。
一有机会,康琦就向当时的“英娘”扮演者李莉、王琼,向“神笔张”的扮演者安宁请教,三位老师总是毫无保留、耐心讲解,康琦对剧目的理解、对角色的把握,一点点深入、拓宽了;一有机会,康琦就试着跳一跳“英娘”的舞段,三位老师随时随地悉心指导,康琦对肢体语言的表达、角色内心情绪的把握,也一点点精准、到位了。
康琦还与张博(后来成为第21位“英娘”扮演者)互为“镜子”:彼此把视频录下来,再对着视频找问题,两人取长补短。此外还四处搜索,查阅敦煌文化相关资料……
排练,排练,反复排练;模仿,模仿,重复模仿……2014年,22岁的康琦如愿成为自己心中的那束光——第20位“英娘”的扮演者。
此后,整整12年,康琦累计饰演“英娘”200余次,每一次都如初见般喜悦,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般认真,每个舞蹈动作、每个细微表情、每次心绪波澜,她都要求“做到自己的极致”。每一次,哪怕身体带伤,也从不懈怠,从不退却,她说:“戏比天大!”
康琦明白,舞台上,“英娘”有很多个,不同的扮演者塑造的“英娘”各有风采;可《丝路花雨》剧目里,“英娘”只有一个。为了成为这个“惟一”,前前后后26位“英娘”扮演者,每一位都在竭尽全力。
通过录像、通过排练、通过演出,康琦看过数十位“英娘”扮演者的演出,有前辈的、有同时期的,也有年轻一代的,“就是要汲取每个人的闪光点和特色,集各家所长,成就那个‘惟一’的‘英娘’。”康琦笑道。
像是有强迫症,每一次看别人演出,康琦都在琢磨:这个地方,情绪是不是可以再强烈一点;这里的动作,内敛点是不是能表达得更好……“无论看别人演‘英娘’,还是自己演‘英娘’,复盘很重要。”
特别让她骄傲的,是她截至目前先后参演《丝路花雨》200余场,赴40余个国家和地区演出。在12年间,她一路旋转,反弹着琵琶,让敦煌的芬芳、丝路的花雨,一路绽放;在12年间,在一场又一场的演出中,化身“文化大使”,把甘肃的故事、中国的故事、“一带一路”的故事,用动人的舞姿,“讲”给世界听。
三
成为“英娘”,又不止于“英娘”。
在大型民族舞剧《彩虹之路》中饰演“匈奴女”,在两岸跨界歌舞剧《女神·西王母》中饰演“青鸟”“七仙女”,在大型游走式沉浸体验演艺项目《乐动敦煌》中饰演“飞天”,在主题歌舞《相约千年·魅力丝路文化行》中饰演“纱女”……多年来,康琦轻舞长袖,以灵动飘逸的翩跹舞姿,演活了一段段传奇的丝路故事,塑造了一个个经典的舞台形象,也在一个又一个新的角色里,“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知道,真正的成长,是个人价值的实现与更广阔的家国情怀、社会责任的结合,是在“大我”中成就“小我”。
多年来,康琦跟随院团漂洋过海,到世界各地演出。虽然各国文化有差异,但无论到哪里,敦煌文化、丝路文化、中国文化都深受当地观众欢迎。意识到这一点,康琦特别骄傲,无论大型剧目演出,还是小型活动演出,每次都全身心投入,“我们每一个舞者,都是‘文化使者’,代表的是甘肃,是中国。”
拥有这种意识,也让康琦最难忘的,是2011年舞剧《丝路花雨》在朝鲜的演出。原计划只演一场,因观众反响太热烈,又临时加演了一场。
“谢幕时,虽然我在最后一排,但观众如雷的掌声,让眼泪‘唰’一下就出来了。”那一刻,19岁的康琦真正感到,作为中国人有多自豪、有多骄傲。
那一刻,犹如一束光,照亮康琦的努力方向:以“英娘”身份,登上广阔的世界舞台,通过舞蹈这一跨越国界的艺术语言,让更多国际友人,熟识敦煌文化,了解丝路文化,爱上中国文化。
2018年10月,梦想照进现实。康琦以“英娘”身份,登上国际舞台,在澳大利亚黄金海岸、纽卡斯尔、悉尼完成三场巡演。
《金光千佛》《反弹琵琶》《霓裳羽衣舞》《千手观音》《柘枝舞》……赴国外开展文化交流活动,这些经典舞段几乎是“必点菜”,“因为很有特色,是敦煌文化、丝路文化的典型代表舞段。”
走进荷兰阿姆斯特尔芬的一所小学,走进新西兰奥克兰的一条街道,走进美国俄克拉荷马州的一家养老院……无论小型演出,还是“快闪”活动,形式一直在变化,但传播敦煌文化的主题永远不变。
“忘记康琦,记住敦煌。”康琦不止一次这样说,在她心中,能以演出的形式,舞蹈的语言,将敦煌文化传播到广阔世界,已是何其幸运,在一次次对外交流中,她也愈发体会到中国文化的磅礴感染力与深厚的文化自信,“我愿做播撒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花雨’使者,但敦煌是永远的‘主角’。”
四
追逐光,康琦在一次次排练与演出中,在一个个新角色中,遇见更好的自己;成为光,康琦甘愿褪去主角光环,做敦煌文化的传承接力者。
摔伤、破皮,常常是新伤叠旧伤;练功、练功,是持之以恒的自律……成为光的路上,从无捷径与坦途,康琦知道,“这是舞蹈演员的必经之路,再平常不过。”
党的二十大代表、全国劳动模范、甘肃省劳动模范、甘肃省优秀青年文化人才、省第十一届青年联合会副主席……追逐光的艰辛,渐渐被诸多荣誉抚平,在专业领域的诸多斩获更是温暖抚慰:舞蹈《采撷》获甘肃省舞蹈大赛单双三表演一等奖,领衔主演的群舞《柘枝舞》、创排的舞蹈《故园·1900》荣获第四届甘肃舞蹈“飞天奖”,《故园·1900》还入围第十四届中国舞蹈“荷花奖”古典舞参与终评,饰演“匈奴女”的大型民族舞剧《彩虹之路》获第二十届中国舞蹈荷花奖提名……
曾经,“英娘”是她追逐的光。追逐的过程中,她得到无数前辈的指引;
如今,“英娘”还是年轻一辈追逐的光。面对新一代舞者,她化身引路人,倾囊相授,耐心指引。
有一次舞剧《丝路花雨》演出,部分群演由西北师范大学附属体育艺术中专部(甘肃省歌舞剧院舞蹈分校)的学员出演,学员年龄小,排练节奏自然要慢一些,康琦就和省歌舞剧院的演员们分成几个小组,把动作分解了手把手教,再合到一起,细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那时候,康琦会“想到当初的自己,也会想这些孩子今后会成为今天的自己,所以很有耐心,也很幸福”。
为培养人才,有时候,康琦是“英娘”的B角,但如同A角一样,全身心投入训练,“既成就A角,也是自我成长。”
有时候,康琦出演群舞,同样一丝不苟,对每个动作、表情要求精益求精,曾被无数次护航过的她,内心只有感激,“这一次,换我为新人护航。”
紧握“传帮带”的接力棒,她时常向青年演员主动传授饰演“英娘”的经验与心得;主持项目《黄河上的飞天》融合敦煌舞与黄河文化;担任敦煌舞线上培训班讲师,为老挝等多国学员授艺;还常常活跃在送文艺下基层的队伍里,把热爱敦煌文化、传承敦煌文化的种子,播撒到陇原大地;
…………
在康琦眼里,每一次排练,每一次演出,都是最有效的传承;而传承,也从不是一个人的坚守,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让敦煌文化、丝路文化走得更广,让甘肃文化、中华文化在更远的地方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
“保持热爱,满怀热情,奔赴下一场山海。”谈及未来,康琦眼里星光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