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62-0001 甘肃日报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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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于烟火与山河间见诗心

孔小呆

拿到忆今的诗集时,我正穿过乌拉盖草原,风吹着雪在路面上流淌,荒凉的草原在虚白中一帧又一帧地掠过。我在呜咽的风声中认真地读诗,她说,“我躺下来,把从低处走来的自己,交给一片白茫茫的潮湿”;她说,“我来得不是时候,草儿枯黄,最好的风景正在褪色”;她说,“不羁的风,要做这荒野的主宰吗”。仿佛我就该在这里,在一路向北的草原上读到她的诗。

忆今的诗将西北的苍茫山河、人间的细碎物语与时光的温柔褶皱糅合在一起,文字如简牍般质朴,却藏着最醇厚的诗心。在《群峰辽远:时间的镜像》里,她以西北大地为底色,落笔于和政羊化石、六盘雪、敦煌风声、黄河楼这些具象的山河风物,将自己化作天地间的凝视者,在沙丘守望胡杨,在寒夜遥望阳关,在祁连的蓝天下感受时空的辽阔。她写“侧影阳关,我就要走出天地的寒凉,但无法带一条枯死的河流回家”,藏着对西北土地深入骨髓的眷恋,那眷恋不是热烈的呼喊,而是沉默的共情,如西北的风,粗粝却温柔。在这里,山河不再是单纯的风景,而是时间的载体,是她与历史、与自然对话的媒介,每一处风物,都映着时光的镜像,也映着她澄澈的内心。

《进入典籍之前:物语》则聚焦日常的物什,她以细腻的笔触,赋予冰冷的器物以温度与灵魂。她写修补一只红陶罐,“去已经改道的小河里,淘回一罐当年的纯净”,器物的破碎与修补,何尝不是生活的原貌,那些遗憾与圆满,都在时光里被温柔安放;她写汝瓷,“内心的裂隙,隔着一层薄釉,吐纳彻悟疼痛的气息”,将器物的开片与人生的缺憾相融,道尽残缺的美。这些器物,未入典籍,却活在烟火人间,它们带着岁月的纹路,藏着人的心事,她于摩挲间,看见物的本质,也看见人的本心,在简单的物事中,守住内心的纯粹。

《缔结花序的时辰》与《花青与弦音》,是时光与情感的交融,前者写尽四季的花木与节气,谷雨的雨、晚樱的瓣、迎春的黄、寒露的凉,每一个时令,每一棵花树,都藏着忆今对时光的感知。她写紫丁香“俯身于今天的若干段落,感受透明的天光洒在发梢,背上,代替你轻轻拍打我”,温柔的笔触里藏着细腻的情愫;写“等一个雪季,在漫长的雪季来临时,给同样老去的你,讲述关于彩色和温暖的故事”,时光的温柔与陪伴的美好,跃然纸上;也写“或者什么也不说了,隔着一把五弦琴,听一听弦外之音”,于沉默处藏深情,于细微处见真意。这些诗歌的文字,如春日的细雨,温润绵长,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平和的感知,她将对生活的热爱,对时光的珍惜,都藏在一草一木、一朝一夕里。

读忆今的诗,最动人的莫过于“简”与“真”。她的文字如简牍般简洁,如西北的风般直白,却字字入心。她写山河,不刻意渲染苍茫,只如实描摹,却让人感受到西北大地的力量;她写器物,不刻意赋予深意,只写摩挲的触感、心底的悸动,却让人看见物后的人情;她写时光,不刻意感叹流逝,只写花开花落、四季更迭,却让人体味到时光的温柔。这份“简”,不是简单,而是纯粹,是本真。而这份本真,源于她对生活的热爱,对天地的敬畏,对自我的坚守。她能在西北的苍茫里看见生命的坚韧,能在人间的细碎里看见生活的纹理,能在时光的流逝里看见永恒的诗意。她是山河的过客,也是烟火的归人;是时光的凝视者,也是生活的体验者。她以一颗敏感而澄澈的诗心,感知天地间的一切,将山河的辽阔、器物的温润、花木的芬芳、时光的温柔,都化作笔下的诗句,让人在阅读中,也跟着慢下来,去看见身边的美好,去感受生活的本真,去守住内心的纯粹。

品味忆今的诗歌,仿佛能看见她倚窗独立的模样,于人间烟火里,于山河辽阔间,守着一颗诗心,沉静安然,温柔以行。而我也能在她诗句的滋养中,学着删繁就简,学着温柔感知,在漫长的时光里,心向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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