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永盛

一

身为凉州儿，当为凉州马。

我与马有着深厚的情缘。

16岁那年，第一次听到历史老师讲解“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的历史典故时，我便为自己取了一个“凉州马”的笔名。20年来，我行走在武威这片被誉为“天马故乡”的土地上，日升日落伴着那匹“四海盛赞”的铜奔马，以文为家，以马为梦，奔跑在河西的天空下。一路走来，创作了《天马来兮》《天下第一马》《铜车马俑驰万里》等诸多与马有关的作品。

2017年岁末，参与中国古代马文化丛书撰写的那两年，我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全国各地出土的马文物中。最终，完成了60件马雕文物、18万字的写作。后来，又参与了系列电视纪录片《凉州大马》的拍摄工作。

二

大道如青天，神马常萧萧。

在今天人们的想象里，丝绸之路常常是一条飘逸着神秘丝绸的梦想之路、繁华之路。然而，它也是一条偏远荒凉、沙尘漫天的磨砺之路、挑战之路。它既是贸易运输的大道，也是信使的大道。它通向繁荣的岁月，运送着生机与希望。人类的历史轨迹，也在这条大道上起起伏伏，如波浪般推进，一直走向今天，走向未来。而毫无疑问，马是丝绸之路上不可或缺的精灵，与丝绸之路有着不解的缘分。

以绵延万里的“丝绸之路”为背景，古代的那些大马一直是强大政权的象征、对外开放的载体、保家卫国的利器。从穆王八骏日行万里、始皇七骏傲气凛然、文帝九逸天下骏足、太宗六骏忠诚勇武，到与马有关的英雄武士、文人墨客，人因马而得名，马因人而得传。得马者得天下，得名马者得扬世。有观点认为，自从驯化了马以后，人类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文明之间的交流能力显著提升。而出土的各个时代与马相关的遗存，更让人感受到马是不同时代政治、历史、经济、文化状况的真实观照。

三

天马行空来，森然风云姿。

西晋怀帝永嘉二年（公元308年）四月，凉州发动了洛阳保卫战。此时，刘渊的部下王弥兵指洛阳，京师告急。凉州刺史张轨派都护北宫纯等率领凉州铁骑驰援京师，大败王弥，洛阳解围。一时之间，洛阳百姓在街头巷尾遍唱：“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凉州马一跃成为当时中国北方最好的军马。

说丝绸之路与马，不能不说凉州。凉州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丝路之马。

在武威凉州，马是一个永恒的文化符号和人文元素，也是一个永远新鲜的话题。

凉州有马，这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此三者的结合，谱写了“凉州畜牧为天下饶”的美篇。

寻访“凉州大马”，举世无双的铜奔马无疑是中国马文化意象中的翘楚。犹如“凉州词”在边塞诗中地位卓然。

寻找“凉州大马”，这里有血色青铜的辉煌，有陶瓷流芳的记忆，更有木马林立的壮观。在准备拍摄纪录片《凉州大马》的日子，我陪同相关的文博专家去找寻武威杂木寺摩崖石刻的西夏马，那马或向背而行，或唇齿相对，托着一尊尊塑像，亦为国内罕见。我们随当地的文化工作者步行十四五公里，翻山越岭，冒雨去寻访那刻在石头上的马。那些大马岩画十分珍贵，虽然它们的造型并没有铜奔马那样威武壮观，但通过那些依然十分鲜活的影子，让人真实地感受着我们的先民走过的历程。还有西夏碑下面卧了几百年的西夏马，那是典型的飞马。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热衷于观看碑刻上的西夏文，而那匹西夏飞马却寂寞地坚守着，驮起了一个王朝的神秘往事。还有湮没在民勤连古城中的绿釉马、出土于凉州高坝镇的唐三彩马，以及至今还沉睡在凉州地底下的许多大马，它们共同丰富着“凉州大马”的内涵，展示着“凉州大马”的魅力和风采。

在那刀剑如梦的历史过往里，那些不知名的创作者们，将诸多的心愿、梦想、敬畏甚至迷茫，融入或锐或钝的刀锋，刻进木头，刻进石头，铸进青铜，揉入陶瓷。而这些精致的作品，随着一个人走向地下，走向墓葬，从此销声匿迹，隐身于千年江湖。今天的人们，走进遗址，走进遗迹，用目光的长鞭和缰绳，呼唤起沉睡千年的“凉州大马”。一匹匹“凉州大马”傲立大地，昂首长啸，诉说着汉唐而来的凉州故事。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通俗的民谣以马喻人，隐喻着凉州骑士英勇无畏、天下无敌的力量。从那个时代或者更早的时代开始，凉州人或逐鹿中原，拱卫京师，或安守边塞，文治武功，令无数豪杰惊惧。今天，随着“一带一路”建设，凉州再次走向历史舞台的前沿，一匹匹时代的“骏马”当将继往开来，在与时俱进中著写下新的天马之歌。

四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马，是华夏史上不可或缺的精灵。马之文化，是中华文化史上不可缺位的激流。马之精神，是华夏文明乃至中华民族精神世界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在书写马文物的日日夜夜里，念念不忘的那一匹匹马，早已和玉、茶、陶、帛一样，成为植入从古至今国人骨子里的一种文化意象。一马一世界，窥一马而知一时。那些马，真实地记录着、展示着一个个特定的历史方位和地域生态。

沿着丝绸之路，一匹匹马矫健勇武，它们用自己的力量和赤诚，履行着不同的使命，经历着不同的血火洗礼，最终成就了源远流长的马之神韵，即忠诚高贵，和谐温顺，勤恳善良，奔放进取。

“凉州大马”踏歌来。再回首，我们将再启风雨无阻的豪迈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