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强
“与古为新”一语,出自唐代司空图《二十四诗品》,本是论诗之旨,意在主张从与古人的深度对话中开掘全新艺术境界。移之于当代书法领域,这一理念恰可诠释“守正创新”的内核——先以古为师,潜心追摹;再以古为基,别开生面,最终达成古为今用、推陈出新的艺术升华。
近日,与古为新——殷望成书法作品邀请展在陇西县博物馆展出,110幅作品集中亮相。
“与古为新”,正是殷望成四十载砚田耕耘的生动注脚。其学书之路,循源溯流:初学颜真卿、柳公权,筑基方正筋骨;继而追慕米芾,领悟爽利灵动;再上溯“二王”,探寻翰墨风雅;复又旁参苏轼、黄庭坚、颜真卿、何绍基、王铎、张旭、怀素等人,博采众长。
对于当代书法实践中“临摹”与“创作”的辩证关系,殷望成有着独到的体悟。他始终坚信,临帖是登堂入室的不二法门。在他看来,真正的书道进阶,当循“由形入神”的路径:“先求其形似,臻于心手相应之境;再参入己意,求其变化,终得与古人精神相契合的妙谛。”
然而,真正奠定其书法格调的,是他于碑帖之间走出的融合之路。他取法《张猛龙碑》《石门铭》,又浸润《乙瑛碑》《张迁碑》。帖学的滋养,赋予其行笔的飘逸流转、使转的灵动圆活;碑学的砥砺,则为其线条注入金石的沉实质感、岁月的沧桑意韵,成就了他独树一帜的笔墨语言。
殷望成说:“古人云书法可以‘达其性情,形其哀乐’。性情哀乐,古今之人或有相通;然触发这份性情哀乐的生活质地、视觉经验与心灵节奏,早已天翻地覆。”诚哉斯言,笔下的“新意”是将现代生活的种种震荡与感悟,熔铸于笔端,在手与笔的默契联动中,留下的诚实印记。
殷望成常将书法细节,比作文学作品中的精准动词与独特色彩——看似不经意的一笔,却能点亮通篇意境,升华作品格调。这份对细节的极致追求,根植于他的美学信念。他常说:“细节经得起凝视,作品才经得起时间。”观他的作品,便会在纵横交织的墨线间,发现一个丰富自足的微观世界。这些细节,绝非无关紧要的装饰,而是书家情感与气息最直接的落点。
在他看来,书法研习,离不开系统的理论支撑,更需要具备时代性、前瞻性的方向定位;而书家的学养,亦不止于笔墨技法,更需向书外求之——戏曲、文学、哲学、音乐,皆可为书法注入养分。于他而言,书法不是单纯的技艺展示,而是生命经验与审美感悟的凝练升华。线条的质量,既关乎数十年如一日的腕底功夫,更关乎一个人情感的浓度、思想的深度与精神的向度。
书法的当代性,究竟何在?答案或许正在于此:它不在于书写了何种时髦的内容,而在于这古老的书写行为本身,如何承载并转化了一位现代人的生命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