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62-0001 甘肃日报社出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化观澜】

从《凉州词》看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席晓喆

《凉州词》作为中国古代边塞诗的经典载体,诞生于丝绸之路东段核心枢纽凉州(今武威及周边地区)。以《凉州词》为题或以凉州为背景的诗融合了多民族文化元素,其歌词意象、情感表达,处处可见多民族和睦共处的真实图景,清晰勾勒出各民族往来互动、文化互鉴、命运与共的发展脉络,既是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见证,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深厚历史根基。

《凉州词》中的“交往”,核心是各民族在凉州地区的双向流动与共生共处,打破了地域与民族的固有界限。一方面,中原民族向西北迁徙,深刻影响少数民族生产生活,戍边将士、文人墨客、商旅群体涌入凉州,带来中原农耕技术与礼仪文化。如王建《凉州行》中“蕃人旧日不耕犁,相学如今种禾黍”“养蚕缲茧成匹帛,那堪绕帐作旌旗”,皆描绘胡人在延续游牧特质的同时,吸纳中原纺织技艺与服饰文化,既保留毡裘传统,又身着丝绸锦衣,还以蚕丝织帛制作营帐旌旗,形成“你中有我”的交往格局。另一方面,西北游牧民族与中原的往来,亦重塑汉人生活。如张籍《凉州词》“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生动展现西域商队穿越沙漠、运送丝绸至安西的场景,印证了中原与西域贸易的频繁;而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中的葡萄、夜光杯、琵琶,均为从西域传入中原的物产与文化符号,《凉州词》对这些元素的吸纳,本质上是多民族双向交往的真实记录,若无各民族的往来互动,便无诗中多元共生的生活图景。

《凉州词》中的“交流”,体现为多民族文化的双向互鉴,既蕴含中原文化对西北民族的滋养,更有西北民族文化对中原文学的丰富。文化符号的交融尤为显著,如王之涣《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将中原文学中的惜别意象“杨柳”、边塞地标“玉门关”与西北民族的乐器“羌笛”融合,赋予其思乡情结,实现“胡乐入汉诗”的文化对话;温子升《凉州乐歌》“路出玉门关,城接龙城坂。但事弦歌乐,谁道山川远。”“玉门关”作为中原通西域的要道,串联起凉州与西域的交通,而“弦歌乐”的盛行,暗示中原礼乐与西域乐舞在此交融,弱化了地域隔阂,凸显民族间的文化共鸣。语言交流上,汉语与胡语相互渗透,如张籍《横吹曲辞·陇头》“陇头路断人不行,胡骑夜入凉州城……去年中国养子孙,今著毡裘学胡语”,记录吐蕃骑兵入凉州后,边地汉人迁往胡地,身着毡裘、习得胡语的场景。生活交流上,“汉代礼仪”与“胡食入汉”并存。如元稹《西凉伎》“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柘稠。蒲萄酒熟恣行乐,红艳青旗朱粉楼”,以中原农耕象征的桑柘与西域特色的葡萄酒同框,再现汉胡饮食、生产文化的交融。各领域的交流互鉴,推动饮食、服饰、礼仪文化的多元互补,彰显中华民族文化“双向赋能”的特质。

《凉州词》中的“交融”,是交往、交流的深化,各民族打破文化界限,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格局,进而凝聚共同的民族情感与身份认同。文化意象的交融最为直观,如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源自西域的琵琶被胡人熟练弹奏,加之凉州城汉胡各占半数的人口规模,直观呈现西域音乐与中原市井生活的深度融合。情感共鸣的交融更显深刻,《凉州词》鲜有民族对立叙事,多是各民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边疆安宁的期盼。如李颀《古从军行》“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既写战争残酷,也暗含各民族对和平共处的共同期盼;薛逢《凉州词》“昨夜蕃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中,“蕃兵”(指吐蕃占领地起义士兵)与汉将张议潮并肩收复凉州,展现出汉人同吐蕃等民族为守护家园协同作战的图景,凸显边疆各民族的命运联结。文化基因的交融则奠定根基,如孟浩然《凉州词》“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异方之乐令人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诗中紫檀、琵琶、羌笛胡笳、关山月、游侠儿共同塑造出独特的“凉州边塞文化”,这并非单一民族的创造,而是各民族共同参与、共同塑造的成果。《凉州词》是多民族文化融合的结晶,其形成与传播,让各民族在文化共生中渐生“中华民族一家亲”的朴素认知,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筑牢文化根基。

作者为武威市凉州文化研究院副研究员,本文系甘肃省民族事务委员会2025年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项目(课题编号:2025—SJZH—12)成果

--> 2026-01-16 【文化观澜】 2 2 甘肃日报 c265912.html 1 从《凉州词》看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