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芽
我数过你身上的铆钉
那些被黄河的风吹了又吹的
倔强的钤印。它们把左公栽的柳
和驼铃里漏出的沙
都钉进了铁骨的深处
你弓着背,让千万只脚印
从肋间走过。那些
裹着羊皮筏子号子的
沾着牛肉面香气的
藏着异地车票折痕的
你都用铁的青灰
默默接住。就像接住
这座城市所有的离别与归来
那个黄昏,我看见
一位老人扶着栏杆
他沉思的眼神里
有河水的波浪滚滚
“小时候,父亲背我过桥
他喘气的声音
和现在河面上羊皮筏子的起伏
是一个调子”
今夜,我又走上这座桥
掌心贴着你冰凉的脉络
突然懂得——
有些桥,生来就不是为了渡河
而是让一条奔涌的乡愁
在钢铁的骨骼间
找到它永不折断的
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