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锋
有雪,才是北方。
回到老家,我开始等雪。我知道雪迟早会下,我不在北方的时候它已经下了,但隔着手机屏幕看雪不过瘾。
雪很鬼灵,“第一场雪”白天没下、夜里下了。雪落无声,又隔着双层玻璃窗,我没听到。清晨,当我拉开窗帘时不由一愣,又一喜:真来了,院子里一片白茫茫;往远些看,路上一片白茫茫;再往远些看,山岭一片白茫茫。一夜飞絮,天地一色。
推开窗,一股凉气袭来,不像昨日那般干冷,却透着一股寒凉。
雪似乎停了,似乎还有,几颗微细的雪粒子在窗前飘舞。我伸出手抓不着,探出头又隐隐感觉得到。
下楼看雪,顺便提了垃圾袋。脚踩在雪上,先试了试,不算滑。到垃圾桶前,扬手——情况剧变,垃圾桶下的地砖本来就滑,落了雪更滑,我“手舞足蹈”三五秒,几度趔趄。总算老天眷顾,没有让我重重摔倒。
雪很厚。我走到花坛附近,以脚“书写”,写的是女儿的名字。女儿姓名是两个字,我写得长,像两个人立着,我拍了照片发到小家的群里。
下午,一张照片“飘”来,是女儿与她妈妈的同框照:她在侧后方眯眯笑着,双手抱着一个脑袋一般大的雪球。
女儿也爱雪。是啊,滚滚红尘,无人不爱雪。
我见过大雪,就是一下几天几夜,就是不管隔多少代都甩不掉的形容词“鹅毛般”,就是孩子“咯咯咯”的笑声震得树梢上的雪纷纷扬扬……
那是大兴安岭的雪。大雪过后,也不是“千山鸟飞绝”:鸟有,就是少,茫茫林海又雪海,它们能飞到哪里去?也不是“万径人踪灭”:一户户人家都冒着炊烟,孩子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雪上学、放学。
坐在书房看雪,看雪让人心静。饮茶、读书、听音乐……红泥小火炉,能饮一杯无?微醺,然后酣然睡去;睡前再瞄一眼窗外,那么素洁,无牵无挂。
此番回乡,居三十日,下过三场雪。在雪地里走过两公里:自阡陌院寓所至一家牛肉面馆,“嘎吱吱”一路踩过,进到面馆便大喊一声“二细”。地道的兰州牛肉面,在雪中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有雨,才是南方。
北方下雪,南方降温。我没事就看天气预报:“广州天气怎么样”“佛山天气怎么样”“清远天气怎么样”……几个地方连成“一片”,温差不大。
南方也下雪、结冰。一朵花“冻”在冰里,晶莹剔透。北方人问:“那不是要冻死了?”南方人答:“冰消融后,花还是红艳艳的。”
但南方下雨的时候多。淅淅沥沥,不大,也不停。我尝过那种滋味,冷极了,冷到骨子里。
从北方返回南方,正好赶上“回南天”,家里墙上流水、顶上掉水、地上积水,水帘洞一般。走路小心翼翼,若不慎一脚踏入水里,我在垃圾桶前的“舞蹈”还得重演。
水是哪里来的呢?
坐在餐厅与两位同事闲聊,我说真是佩服南方的建筑水平,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回南天”一来便能收缩自如,水全从建筑里出来了。他们说不是,都是空气中的水汽。我半信半疑——身上的衣服明明是干的。
打开电暖气,南方也像北方一样,可以坐在室内饮茶、读书、听音乐;但若没有电暖气,凉气便扶摇直上,冻得人直哆嗦,再也没有“能饮一杯无”的心境。
不如去室外。湿漉漉的空气中夹着一缕温和,午时还有温煦之感。枝丫青翠,花儿也开了,看着大山樱,粉粉的花瓣、娇娇的花蕊,一只小蜜蜂采了花蜜,还想钻进花骨朵里暖和暖和。
处处草木扶疏、芳香扑鼻,走一遭是春天,再走一遭还是春天。从北方的冰天雪地回来,南方给了我别样的感受。
学校图书馆前有一片湖,一池春水轻泛微澜,乳鸭举颈相望,细鱼穿荷窥客,景致独特。此时,云溶溶,风淡淡,雨潇潇——只需一柄木伞,便可遮去一切烦忧。
(摘自《中国教师报》2025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