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亚梅
一入腊月,陇东大地上过年的序曲就逐渐拉开了。用新鲜猪血和上面粉,加入调料,放到平底锅里烙成薄饼,我们称之为“摊血糕”。烙好的血糕先放到阴凉的地方保存起来,待到吃的时候将其切成菱形状,加上猪肉白菜粉条一起煎炒,香味扑鼻,是一年中最好吃的菜肴了。腊月里,每天都有血糕吃,亲房邻里纷纷送来自家做的血糕让我们品尝,我们再把自家的分享给大家。一整个腊月,从村东头到村西头,都弥漫着淳朴的乡情。天气虽然寒冷,却弥漫着好日子散发的芬芳。
冬日里,阳光照进小院,瓦楞上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院子里堆放着白菜、包菜和土豆,柴房里一背篓的化心梨等待着主人将它放进凉水里解冻。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父亲找来笔墨,我们趴在炕桌上练习写毛笔字,父亲的小楷写得不错,母亲识字不多,但字写得有棱有角,我写的字则歪歪扭扭的,有点害羞。我们就这样消解着冬日的时光。年,越来越近了。
腊八一过,日子就像长了翅膀,飞了起来。母亲挑一个吉日,吩咐大家把一整天的时间空出来大扫除,俗称“扫房”,其寓意是除旧布新。一年积攒的尘土,都要在这一天清扫干净。紧锣密鼓地置办年货时,人们到街市上,买花生瓜子,买新衣,买烟花,买玩具和一些时兴的年画,半天逛下来,该买的、不该买的都带回家了。等到家里的大缸小缸都装满了年馍馍、臊子肉、油饼馓子、里脊丸子,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干果和烟酒糖茶,年货就置办得差不多了。
终于到除夕了,早上,父亲哈着冷气,从外面买来红纸,由我和姐姐裁剪成五副一样大的长条,分别是为北边的厅房和侧房,西边的两间新房和厨房写春联准备的。父亲练了一个冬天的毛笔字在这时候便派上用场了。母亲在饭勺里放些面粉和水,搭在火炉上和成糨糊,我拿筷子给每副对联上下左右都抹上一点,然后由父亲站着凳子将春联挨个贴到门边上。可是,那面做的糨糊实在是没有黏合力,不一会儿春联就摇摇欲坠了,我们只好买来透明胶带再粘一遍。直到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满春联,村子里一派祥和、喜气洋洋的气象,年才真的来了。
除夕这一天,人们早早地准备好年夜饭,一般是臊子面、饺子再加上几道传统的肉菜,饺子里包上一分两分的钱币,谁要是磕着牙吃了出来,那他在来年就要交好运了。鱼是一定要有的,寓意年年有余。吃完饭,我们便守在电视机前观看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大人们讨论着晚会上的小品,开启了封存的好酒,说着吉祥如意的话语,既是给旧年画上圆满的句号,也是给新年开个好头。最快乐的还是小孩子,他们取一个炮仗,放在廊沿上,手里拿一支点燃的香,引燃炮仗,然后迅速躲开,捂着耳朵听那一声炮响,那一声声啪啪的响动伴着孩子们咯咯的笑声,响彻天际……
除夕有守岁的传统,全家老少熬年守岁,祈求新的一年五谷丰登、吉祥如意。大年初一,孩子们穿着新衣,结伴去给长辈拜年。祖父将早已换好的崭新的压岁钱分给我们,祖母提前准备好一大暖锅肉菜,等着儿孙们前来享用。新年的喜庆在欢声笑语中持续着,直到正月十五闹完元宵,直到村里的秧歌落下帷幕,年才算过完了。
如今,日子安稳,那一帧帧年景像时光中翻涌的朵朵浪花,拍打着前进中的岁月长河。时光,因为好年景而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