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兆军
李浑是北齐大臣,学问很大,文宣帝高洋命他组织一套班子,制定新律《麟趾格》,班子里还有著名史学家和文学家魏收。魏收颇有文采,被誉为“北地三才子”之一,自视甚高的李浑暗地里总爱“比一比”。有一天,李浑对魏收说:“雕虫小技,我不如卿。国典朝章,卿不如我。”意思是:玩玩笔墨文章的小事,我比不过你;但是制定国家典章制度之类的大事,你魏收可就比不上我了。
魏收后来官虽然当得不小,但是畏祸保身,被世人讥笑;而李浑,纵容家室“干政纳货”,最终罢职丢官。这样看来,“雕虫”也好“典章”也罢,都不过尔尔,真正区分高下的是品性与人心。在这方面,魏收和李浑两人都被“比”下去了。
另有齐高帝萧道成,他对书法颇有研究,私下里听说大臣王僧虔书法技艺高超,好胜心顿生,便召其进宫比试一番。是日,待双方都挥毫泼墨完毕,萧道成询问王僧虔,“咱俩的字谁更好一些啊?”这个问题很棘手,如果说萧道成写得好,并非出自本心,皇帝也认为你虚与委蛇,有溜须拍马之嫌;如实回答自己写得好,又抢了皇帝的风头,可能惹来灾祸。王僧虔选择这样回答:“帝书帝中第一,臣书臣中第一。”萧道成听到这句话后,开怀大笑。
《世说新语·品藻》记载的一则故事更经典:东晋名士殷浩与权臣桓温齐名,桓温常有竞争之心,总想与殷浩一比高下。他曾对别人说:“小时候我和殷浩一起骑竹马,我抛弃竹马就走了,殷浩却去捡我不想要的东西,所以殷浩是比不上我的。”有一次他甚至直接问殷浩:“卿何如我?”面对如此刁难,殷浩回应道:“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意思是我已经和自己打交道很久了,宁愿做我自己。
这个回答妙就妙在独辟蹊径,避去了“强”或“不强”二者必居其一的限定选择。殷浩“迂回包抄”,打了个漂亮的“反击战”。我们的生活,不也正是如此吗?不跟别人比,做自己才是最好的。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又有言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无论在某方面略胜一筹,还是稍逊一筹,在比较中都难免打破平静的心境。而“宁作我”,就是不断地认识自己,与自己赛跑,坚持做自己心灵的主人。
(摘自《北京日报》2021年8月31日)